殡葬行业从业者 到底有多“特别”?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20-01-31 15:43

“这得有多好的心理素质啊”“打死我也不敢报”“以后结婚怎么找对象啊”……11月3日,一则“高校殡葬专业学生刚入学就被预定”的新闻冲上微博热搜排行榜,引发数千网友热议。

“殡葬”两个字眼本身即是多数人内心不愿触碰的禁区,殡葬行业的从业者更是因其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的特殊性成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对象。这种来自外界的距离感使他们在安心工作、不被打扰的同时,也时刻面对着种种猜测和误解。

每天面对逝者是否早已情感麻木?选择殡葬行业只是生活所迫?记者带着大众的这些疑问和猜测,走进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聆听殡葬行业从业者们的职业故事。

“我们虽然是女孩,但在生活中胆子很大。”张艳宏、董哲和刘娜毕业于北京社会管理职业学院的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目前是八宝山殡仪馆的遗体整容师。“我们刚开始跟着师傅实习的时候,碰上一具从高空坠落的特殊遗体,但我们没一个退缩,都是往前冲,想去实际操作肢体缝合。”董哲说。

谈到选择殡葬专业的原因,张艳宏坦言:“只是觉得很新奇,最初对这个行业并没有清晰的概念。”在学校里,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的学生不但要修读计算机、英语等公共科目,还要学习塑形、解剖、缝合等核心专业课程。每一届殡葬专业的学生都会被统一安排观看电影《入殓师》,这部电影成为了大多数学生职业认同感的开端。

对三个女孩来说,让逝者有尊严地完成生命的最后谢幕,是自己的工作职责,也是对逝者家属的告慰。“有一次接到一具支离破碎的遗体,我们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逝者身体缝合好。家属看到之后,当时就跪在了我们面前,那一幕我记忆很深。”刘娜回忆说,“还有一个年轻女孩的头部被烧焦了,我们利用3D打印技术按照女孩生前照片做了面部塑形,保证了遗体完整。”

作为遗体整容师,她们也会常常面对逝者家属的激动情绪或特殊要求。“有的家属说想自己为逝者化妆,我们就会指导他们去做。家属心情不好,听不进去我们的话,我们会把想说的用笔写下来,反复叮嘱。”张艳宏说。

这个职业没有让三个女孩感到与同龄人有任何不同,反而让她们更加懂得了珍惜生命、孝敬父母:“看到年轻逝者被送进来,我们感同身受,每个逝去的人都值得被尊重,而每个活着的人都应该用心生活。”

董子毅之所以会在2009年退伍后选择到八宝山殡仪馆工作,是因为一次意外的经历。“19岁那年,我在海军某部当兵,一次巡逻时,我和战友发现一具死婴,领导要求妥善处理。当时天已经黑了,别人都不愿意去,但我觉得不能将死婴弃之不顾,于是拿了铁锹和水桶,上山把死婴埋好。那是我第一次接触遗体。”入职后,他先是从事逝者亲属接待、丧葬手续办理等一线业务工作,自2012年起,开始在遗体告别仪式上担任殡仪服务员。

谈到加入殡葬行业10年来令人记忆深刻的事,董子毅回忆道:“有一次,我负责承办一场葬礼,在遗体告别仪式最后,需要家属给逝者整理盖单。当时逝者的身体有一部分没有盖好,我就自己动手帮忙整理了。逝者家属把我的这一举动看在眼里,仪式结束后,特意找到我,对我说‘你们的职业是非常神圣的,你刚刚的行为给予我们家属一种心理慰藉’。其实对我来说,这就是工作中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但对家属来说,这个举动让我们成为了值得他们信任的人。”

“我刚当殡仪服务员时,接待了一位年轻女性逝者,逝者的丈夫告诉我,不想让孩子参加遗体告别仪式,但又想在仪式上表达孩子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于是我就请他回去录一段视频,在告别仪式上播放。当我从视频里听到一个3岁的小孩说‘妈妈你放心地离开,我会好好听话’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场仪式,我是跟着逝者家属一起哭的。” 董子毅说。

2016年,董子毅代表八宝山殡仪馆参加了第二届全国殡仪服务员大赛,获得特等奖。这场比赛使他意识到,他所能做的不仅是让逝者体面地离开,也能打破人们对殡葬业的传统认知,为中国殡葬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2007年魏童从部队转业后,来到八宝山殡仪馆开始新的工作。“我大学时学的是建筑专业,本来有很多单位可以选择,但我觉得殡葬行业其实大有可为。当时我母亲对我说‘宁肯回家种地,也不干这行’。最终我还是坚持了下来。”魏童说。

在魏童看来,殡葬行业中最累的是殡仪馆的工作,殡仪馆的工作里最累的就是火化室工作。“每天24小时,倒班工作。”魏童说,“八宝山殡仪馆每年火化遗体25000具,最多一天火化了120具。”殡葬行业内的说法是:做火化师,手没被烫过就没法出徒。刚开始,魏童跟着师傅边学边干了半年,被烫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

“外界经常认为火化师就是把遗体推进炉子,一点火,就可以喝茶看报纸了,其实真不是这么回事。”魏童举了自己的工作实例来解释,“每一具遗体的身体状况不同,火化难度也不同,此外,人体的不同部位所需要的火化时间也有所区别,我们在工作过程中要随时观察进度、调整火力大小,火化师其实是一个技术含量很高的职业。”

至于外界版本众多的火化室恐怖故事,魏童笑言“都是迷信”:“火化炉里所谓的‘叫声’是由于遗体内过量的气体或液体遇火燃烧导致的。还有一次我们听到火化室里传出歌声,发现是遗体旁边随葬了一个收音机。”除了收音机外,五花八门的随葬品中还出现过酒壶。“这类物品很危险,进炉会引发爆炸,因此会提前和家属确认。”

“有时候家属会有特殊要求,比如保留头盖骨、保留小孩子的骨灰,我们会烧得特别小心,会制定特殊的火化方案。”对魏童来说,小小的火化炉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关口,而火化师也是普通的劳动者。2015年,魏童在全国首届遗体火化师职业技能竞赛中荣获特等奖,获奖证书背后藏着他的心愿:“希望自己的女儿不会受到歧视,希望女儿能为爸爸的工作感到自豪。”

在火化室门对面的墙上刻印着一句话:用科技和汗水,服务人生最后的驿站。这句话映射出如魏童一样奋斗在中国殡葬行业第一线的工作者们坚守的职业态度——无论墙外的世界如何纷扰,他们始终不忘初心,无愧于职业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