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二十世纪的良心,把亡妻骨灰盒放进卧室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20-01-31 15:46

“在我幼小的时候,她是我的世界的中心。她很完满地体现了一个‘爱’字。她使我知道人间的温暖,她使我知道爱与被爱的幸福。她常常用温和的口气,对我解释种种的事情。她教我爱一切的人,不管他们贫或富,她教我帮助那些在困苦中需要扶持的人;她教我同情那些境遇不好的婢仆,怜恤他们,不要把自己看得比他们高,动辄将他们打骂。”

1923年,19岁的巴金逃离四川老家,前往上海、南京求学,原本准备上北大,但因病修养,后赴法国留学。

“巴金”的这个笔名,1928年他要发表《灭亡》的时候,需要在原稿上署名,正好那时他正在翻译克鲁泡特金的著作,便取了一个“金”字;而“巴”字,则是自己在留学法国时的一位同学巴恩波,他们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友情,后来各自离别,不久后这位同学便投水自尽,这让巴金很是伤感,为了纪念他。

1933年,巴金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正式出版一部小说《家》,控诉了封建大家庭的腐朽和罪恶,讴歌了年轻一代的觉醒和反抗。

因为这本《家》,有人抗婚逃婚以挣脱封建礼教的束缚,有人背井离乡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去寻求自由和理想。

他很诧异地捡起照片,看到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短发、额前覆有刘海、头戴花边草帽,身着白衣黑裙。

由于有着13岁的差距,每次给萧珊( 原名陈蕴[yùn]珍)回信,巴金总是称她为“我的小友”。

在巴金的眼里,萧珊还是个孩子,这个小女生不过是千万个给他写信的读者中的一员,但萧珊的眼里却只有巴金。

算是主动给巴金发出邀请,并在信中写明了邀约的时间和地点,以及,在信中夹了自己的一张照片,显然她是怕他认错人闹了笑话。

不善言辞的巴金被活泼的萧珊感染:“你比我猜想的还要像个娃娃咧!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巴金闻言,赶忙说:“千万不要这样,像你这样的少年还是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很难远走高飞的。现在社会纷繁复杂,决不可冲动行事。你应该多读书,多思考,再行动啊。”

原本,她以为巴金会不顾一切地向她表白并同她一起反抗包办婚姻。没想到他漠不关心,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我是说你还小,一旦考虑不成熟,会悔恨终身的。将来你长大能有主见了,成熟了,还愿意要我这个老头子,那我就和你生活在一起。”

就像钱钟书对杨绛表白的那样:“我见到她之前,从未想到要结婚;我娶了她几十年,从未后悔娶她;也未想过要娶别的女人。”

1944年5月1日,年近40岁的巴金与从西南联合大学毕业的萧珊决定在贵阳结婚,此时萧珊27岁。婚后的两人恩爱幸福,巴金一直以来都将妻子当成小女孩一样宠爱,并于随后5年,生下一女一子,凑成“好”字。

冰心评价说到:“巴金最可佩服之处,就是他对恋爱和婚姻的态度上的严肃和专一。”一旦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结束。而萧珊,确实也是他这辈子唯一动心的人。

在婚后28年的生活中,从来都是相亲相爱,从不争吵,无怨无悔,相敬如宾、相濡以沫大抵如此。

但是到了1955年,批判胡风,运动开始后,人人都要表态。《人民日报》向巴金约稿,他便写了篇《必须彻底打垮胡风反党集团》,这成了巴金始终还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多年后,他这样写道:

“做一个中国作家是我的骄傲,可是想到那些政治斗争,我对自己的表演感到恶心、羞耻。就出面批斗胡风一事,我不能原谅自己,也不想要求后人原谅。”

1986年8月,巴金在香港《大公报》开辟的《随想录》专栏写完最后一篇,即第150篇《怀念胡风》。

巴金在文革后撰写的《 随想录 》,内容朴实、感情真挚,充满着作者的忏悔和自省,巴金因此被誉为“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良心”。

作为文化名人的巴金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覆巢之下无完卵”,无辜的萧珊也被一同裹挟进去。

萧珊承受了很多罪名,遭受了很多肆虐的待遇,但她只字未提,她不仅隐瞒了自己的痛苦,还不断安慰巴金。

每天一大早巴金就得去上海作协接受批斗,遭受的非人待遇,难以想象。回家的路上曾无数次想过就此了断,可每当回到家,都会看到萧珊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等着他。

后来巴金回忆那时候,每天都要吃两颗安眠药才能睡着,可往往天还没亮就醒了。两人轻轻唤着对方的名字,巴金满脸愁容:“日子难过啊!”

后来被押入牛棚,那时是最艰难的时期,巴金仍始终想着萧珊的话:“在艰苦中,我会叫着你的名字。在任何环境下我要做一个值得你爱的人。”

1972年7月,萧珊检查出患有肠癌,住进了中山医院,而巴金在干校劳动不被允许探望,于是萧珊只得独自在医院接受治疗这时,萧珊身体中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部。

手术前,萧珊生平唯一一次对巴金说:“看来,我们要分别了!”巴金用手轻轻地捂住了萧珊的嘴巴,低下了头,两人的泪水相互交融,肝胆欲碎。

病榻上的她,形容枯槁,但她被病痛折磨得失去光彩的眼神,依然不肯黯淡下去。她含泪地望着他:“我不愿离开你。没有我,谁来照顾你啊?”

1972年8月13日中午,巴金回家吃饭。刚端起碗,就传来噩耗——萧珊停止呼吸了, 含冤长辞人世!

。他的卧室里,则存放着萧珊的骨灰坛,在他的床头柜上放着的,是萧珊翻译的几部作品........这样就觉得她仍然跟他在一起。

巴金书桌上依旧放着萧珊的照片和萧珊的译作,床头放着萧珊的骨灰,把思念记叙在文章里,写下《怀念萧珊》、《再忆萧珊》、《一双美丽的眼睛》。晚年的巴金完成《随想录》,还原那段最真实的历史,还原爱妻的冤屈。

每天晚上,巴金还会在睡前不停地擦拭妻子的骨灰坛子,几十年如一日。有时,他只默默地来回擦拭,有时,他会对着骨灰坛和妻子“聊天”。

“不必了,现在还不是萧珊的结局,将来萧珊的骨灰要和我的骨灰掺合在一起,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在一起的,那才是她的结局。”

次年,巴金家人将他和萧珊的骨灰一起,拌着红色的玫瑰花瓣,被撒入上海长兴岛附近的东海,融于海水,永不分离。